无肉不欢协会荣誉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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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菁】转山转水转佛塔01-09

当真好多存稿……emmm



01

欧阳菁被吕州大学录取,是妈妈陪着她来的。

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忙前忙后的迎接新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既是欢迎,也是祭奠自己曾经年少懵懂的岁月。

欧阳菁长得好看,围着她转的学长不少,欧阳菁却偏偏看到了李达康。穿着一身白衬衣,和黑色的长裤,明明不怎么出众的眉眼,却胜在干净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旁边一株刚刚拔高的小白杨,带着阳光雨露的清新的气息。

李达康的话不多,他帮着欧阳菁拎着两件行李,瘦削的身板显得有点羸弱,但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同学,我们菁菁在家里没做过什么家务,不懂事,你帮阿姨照顾照顾她。”

欧阳菁的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达康只是偶尔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欧阳菁偷偷打量着李达康,夏日末梢里炎热的天气依旧让人窒息,李达康 额头和颈侧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一边推着妈妈的胳膊不想让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让李达康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公主,一边疑惑着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名字都贴在床边,”李达康个子高,看着床边贴着的纸片,点点靠阳台的那一张,“这里。”

欧阳菁,李达康在心里念了几遍,联想到了欧阳修。虽然他知道这两者间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谢谢你。”欧阳菁没有叫学长。她总觉得,这一声学长叫出来,她和李达康也就只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了。

欧阳菁的妈妈拍她,“哎呀说了多少次的啊,要叫学长,你再这么不懂事,看以后谁敢娶你。”

李达康瞥了一眼欧阳菁,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脸颊红红的,不满地回瞪着自己的母亲。他想起自己还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终日忙碌着供养他的弟弟妹妹的父母,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确实太大了,他无法理解欧阳菁,他想欧阳菁也不会理解他。

“我才不会嫁不出去呢……”欧阳菁转头看看李达康,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用抹布擦干净落了几个月灰尘的桌椅,才把她的背包放在上面,眼睛里澄澈明亮,欧阳菁只觉得真好。

“学长,食堂有比较好吃的窗口吗?”

李达康看看她,“南门那边的还……”

“你带我去吧。”

李达康后面的话都被欧阳菁堵了回去,他想说,学生会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呢……

 

事情发展的有点出乎李达康的预料。

晚上回到寝室,室友们都在说,行啊达康,真人不露相啊,本来以为你小子真是清心寡欲,原来是等着小学妹呢。

这话里的味道越来越不对,李达康也有些冒了火,“放屁。你再说一句试试。”

李达康平时不怎么说话,一年到头都是一个表情,偏偏就是有老师宠着,好几个编辑部的老板也都翘首企盼着他毕业之后来工作,现在连这样好看的学妹都明明白白的倾心,也着实让人嫉妒。

“……达康,别生气啊……我说错话了。”

李达康心里有气,但是也知道动起手来,谁也讨不到好,索性不与理论,上床睡觉了。

 

欧阳菁失眠了。

她望着挂在窗外的月亮,看起来和李达康淡淡的笑容一样,单纯温柔。和其他男生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不谄媚,也没有爱慕。

风轻云淡。


02
欧阳菁和每个刚入大学的新生一样,对大学生活充满了向往和好奇。
“欧阳,今天社团招新诶,你去不去看看?”陆梓溪把书放回架子上,笔记本上已经圈圈点点的画好了,似乎胸有成竹。
欧阳菁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一想到李达康一定是学生会的成员,欧阳菁就想去碰碰运气了,虽然学生会不好进,但是万一呢。
“嗯,去。”就算只是见一面呢。


李达康去得很早。每年的招新他都参与了,也落下了“铁面主席”的昵称,其实李达康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不成学生会招新也要和社团一样,嬉皮笑脸的才好?
他整理着桌子上的积分表和考核项目,把椅子也搬好了。
干事一进来,就看到会长大人一个人在屋子里打扫,赶紧走过去,“会长,我来吧……你来很久了?”
“没有。刚到。”李达康也懒得和学弟抢活儿干,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把文件夹打开,审阅早上的招新流程。
过了一会儿各位部长都到了,李达康才抬起头,“今年咱们招新的简历收集有改革,是统一收上来,再一起挑自己觉得不错的新生,服从调剂的你们几个商量着来,具体咱们面试之后再说。”


欧阳菁第一个简历填的就是校学生会。她早就在刚入学的指导手册上的年度优秀学生里看到了李达康的履历,闪着光,遥不可及。照片上的年轻男孩子脸庞干净,目光深邃,足以让每一个刚进入大学的女生心里为之一动。之于欧阳菁,她定定地看了许久,才合上手册,又忍不住翻开来看。
“我们今天的空表格准备的不多,每个人领一份,填好了就把简历交给想去的部门的部长和副部长,面试之后把简历留在那儿就行了。”小干事把手上的一叠空白的简历分给坐在候场室的新生。
欧阳菁往门边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她想要遇见的人。
“你想去哪啊?”陆梓溪悄悄靠过来问道。
欧阳菁不习惯不熟的人靠得这么近,不动声色地诺远了些,“秘书处。”
“……真的假的啊,听说会长可是很吓人的……”陆梓溪打了个哆嗦,“我还是文体部好了……”她自言自语着,在不服从调剂那一栏打了个勾。
欧阳菁仔仔细细地写好,排在了秘书处的队伍后面。
“同学,你的简历。”
欧阳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简历递了过去。小干事又收了排在她身后的几个人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小干事才开始叫名字,欧阳菁前面的男生走了进去。
欧阳菁在拉开的门缝里看见了坐在中间的李达康,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衣,半分表情也没有。欧阳菁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门又关上。之后就是似乎格外漫长的等待,欧阳菁想着过一会儿李达康可能会问什么问题,自己要怎么回答,只是越想越乱,到了后来索性一片空白。
男生从里面出来之后,小干事并没有叫到欧阳菁的,而是排在她身后的同学的名字,“学长,怎么没叫我呢?”她忍不住问道。
小干事似乎是愣了一下,软声说道,“稍等一下,我进去问问。”


“怎么了?”李达康看到过了一会儿才进来的干事,问道。
“……会长,有一个人的简历好像夹带走了……”小干事想起刚刚其他社团的负责人过来领流程表,好像是拿错了……
“没有简历不能面试。”李达康说道,他摆摆手示意坐在椅子上的学弟可以了。
“同学……真对不起,你的简历不在我们手上,可能是丢掉了……”
欧阳菁那一瞬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被推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窄小空间里,她靠在门边等着一个一个的学生进出面试教室,最后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会长……那个女生还等在那……”小干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嗯。你先回去吧。”李达康没有抬头。
小干事抿抿唇,还是走掉了。


“这还剩一份新的。”
欧阳菁一抬眸,便撞上一双寡淡的眼睛。李达康还穿着刚才的衬衣,只是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小截精瘦白皙的手臂,散发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就在这儿填好了给我,”李达康走进教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恍若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余下他们两个人。李达康坐在那里翻过每一个人的简历,做着简单的笔记,刚理过得鬓角泛着浅浅的青色,看起来干净利落。
欧阳菁发觉自己脸颊烫得厉害。




03
欧阳菁凭着记忆把填过的内容又重新写过,偷偷看着坐在一边的李达康,似乎总有看不完的简历,做不完的备注,专注的样子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似乎是不再打算放任欧阳菁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达康停下了手里的笔,“写好了?”
“……嗯……”
李达康垂眸看着欧阳菁递过表格的手,和她一样精致好看。他又想起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和妈妈顶嘴撒娇,活得恣意又潇洒,是他不可能享受的人生。
他的心里久违地泛起一丝丝波澜。
……
李达康把欧阳菁的表塞进文件夹里,抖抖手腕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是我的干事弄丢了你的简历,我请你吃饭,算是道歉了。”
“……噢,好。”欧阳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突然对老师讲过的一句话开始深信不疑。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不过她又有点担心李达康会看出自己的羞赧和不自在。
“想吃什么?”李达康夹着文件夹,拿着水杯,把学生会的门锁好,他收好钥匙,问道。
阳光透过树丫落在李达康和欧阳菁的身上,苍翠的木叶渗着青涩的味道,欧阳菁的脸颊红红的,看在李达康眼睛里,说不出的可爱。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达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推着自行车和欧阳菁并排走在林荫路上。
沉默也弥漫着暧昧的气氛。欧阳菁垂着头,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李达康的皮鞋和裤脚,干净整洁。
“怎么只填了秘书处。”
欧阳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整理了一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李达康听出来了,就是字面上的只想进秘书处的意思。
只不过……按照他往年的经验,这样娇生惯养出来的女孩子是最不适合跟在自己身边工作的,但是他的私心却怂恿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答应下来。
李达康还是去买了平时都不会吃的烤肉饭,“这几天在学校里还习惯吗?”欧阳菁的妈妈让他多照看一下她,其实这话李达康听得太多了,只不过欧阳菁总让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也许是比起其他唯唯诺诺的新生,欧阳菁连一句学长都不肯叫。
“……还行。”欧阳菁把烤肉夹到李达康的盘子里。
李达康看看她,又垂下眼眸,“减肥啊?”
“……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多吃点肉。”欧阳菁说得是实话,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李达康清瘦冷淡的模样很吸引人,和那些走在路上望着她发呆的男生相比,独特而棱角分明,再说她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这让她有点无法自拔。
欧阳菁没什么胃口,她慢条斯理地磨洋工,悄悄看着李达康风卷残云地吃完,露出一丁点心满意足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意。
“笑什么?”李达康喝了一口水,瞥了一眼欧阳菁没吃多少的饭。
“我一直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
“现在假象破灭了?”
“没有。”
李达康看看手表,周六周日的作息总会被有意无意地推迟,现在已经是一点多了,食堂里才零零落落的有了些人,穿着拖鞋和邋遢的短衣短裤,顶着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吃好了吗?”
欧阳菁看看自己剩的饭,有点不好意思,“嗯。”
“下午有事吗?”

欧阳菁愣了一下,“没有。”乖乖承认。
“回去午休一下,”李达康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下午三点来办公室找我。”
欧阳菁晕乎乎的跟在李达康身后,自行车发轮出机械轴转动的声音,滴滴答答。
“到了,进去吧。”
这是李达康第二次送她到宿舍,却不能陪她一起进去。欧阳菁知道自己不应该纠结这件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李达康曾经站在她的床边,把她的行李一件一件的打开摆放好……


“欧阳,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陆梓溪正吸着一碗鸭血粉丝,看到她回来,寝室里另外几个人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点事传得也是飞快,能因为没有报名表被拒之门外的新生也是罕见。
“……吃了个饭,就回来晚了。”欧阳菁想到李达康,就觉得一阵热气直冲脑门,她爬上床,决定像李达康说得那样,“两点四十叫我啊。”


李达康骑着自行车,绕着男生宿舍楼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抬起手揉了几把剪短的头发,觉得还是不够清醒。
真是昏了头了,居然真的把欧阳菁留下来了。
他刚回到宿舍,室友就指了指他桌子上的几叠报名表格,“学生会几个部长送过来的,说画了标签的是选好的,让你再看看。”
李达康随手翻了翻,就推门而出,脚下刮起一阵旋风。
“你们这是什么选拔标准,嗯?”李达康把一摞表格往桌子上一摔,几个比他结实挺多的男生气也不敢出,只是挤眉弄眼的暗示其他人别乱说话。
“履历不像样,花里胡哨,这是学生会,不是选美比赛!连一张表格都不能认真对待,我还能指望她们做好别的工作?你们打得那些心思……平日里想想,和我屁关系都没有,但是想借着学生会乱搞,门儿都没有!”
体育部长一身的腱子肉,平时就因为身材不错,颇受女生欢迎,这回想和欧阳菁搭话,偏偏小妮子不吃他这一套,和这个瘦了吧唧除了工作学习什么都没有的李达康混在一起,让他颜面尽失。和哥们儿打赌一周拿下欧阳菁,成了笑柄,这回一激,就压不住了。
“李达康,你少在这儿教训我们。借着学生会乱搞?话说的这么难听,你以为你有多干净啊,还不是和学妹不清不楚的……”
李达康看向他的冷漠蔑视的眼神突然变了。“孙文超,我是看你这几年运动会都组织的不错,各项比赛也开展的可以,才没把那些事揭到台面上来。你还跟我说不清不楚……我和谁不清不楚了,你说。”他冷冷地笑着,虽然是仰视着他,但依旧像是居高临下地鄙夷。
“行了达康,咱们再重新过一遍不就行了……”王大路心里清楚孙文超说得是欧阳菁,他也是见过的,那个女孩子和别人总是不一样的,很好看,很有个性,难免在意,难免偏袒。



04
“达康,你是怎么想的?”
学生会里面的事早就是不能说的秘密,王大路也是心知肚明。20几岁的小伙子,都是火气正旺的时候,只不过他不愿意剥夺人家姑娘把可能拥有的更好的幸福。而李达康,直到他听说了李达康和欧阳菁的事,才意识到李达康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台只会工作学习的机器。
李达康出神了太久,恍惚间的羞愧让他几乎就要被偏离事实的幻觉打败了。难道他真的是因为对欧阳菁有了不该有的龌龊想法,才会不再考虑,把她留了下来。李达康抬起手,在脸上蹭了一把。
“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
李达康的脸色还是冷的,王大路看看他,他想说的话,李达康都是知道的。他们做了几年的朋友,什么是君子之交,他体会的越来越清楚。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李达康搓搓手,“我不会和他们一样的,我们都是想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立足的人……再怎样讲,都不能做那些拿不上台面的事。”
“达康,我知道你比我比我们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作为朋友,我想跟你说,事业不比爱情重要,如果……你要是真的喜欢谁,也不应该因为别人说闲话就放弃……”
“嗯,”李达康有些意外但是并不吃惊。从他认识王大路那一天起,就认识到人与人之间并不只有利益,他和王大路之间的友谊平淡无奇,却维持了几年的时光。“我明白你的意思。”


欧阳菁在学生会办公室等了一会儿,她不时地看看门边,可是只有管钥匙的学生过来了几次,惊艳的眼神让她有些不安。
“会长,过来一个女生,脸挺生的……”
“嗯,我知道了。”李达康步伐都没慢,两步并做一步上了楼梯。
李达康看看手表上的时间,他第一次迟到了。
“等了很久吗?”李达康推开门,迎上了欧阳菁似乎有些期待惊喜的目光,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语气也软了很多。
欧阳菁望着李达康扯开的衬衣扣子,似乎散发着满满的荷尔蒙气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李达康把他重新选出来的几个他打算新任小干事的报名表抽出来,“这上面不是写着他们住的宿舍楼门牌号码和寝室的号吗,”他点点报名表中间的一栏,“你整理一下,名字,哪个学院的,寝室楼号和门牌号,男生一页,女生一页。”
李达康看着她写了几个,字迹秀气,还带着高中生时代的一板一眼,顿觉可爱非常,放了心,坐会去翻自己的书去了。
这样简单的工作对欧阳菁来说太轻而易举。只是李达康就坐在她身边的位置,欧阳菁几乎能闻到李达康身上独特好闻的味道,让她时而分神凝思。她写好了,才把整理出来的两页纸往李达康那边推了推。
李达康正看到管理者应当具备的基本素养和处理紧急状态下的基本认知和能力,欧阳菁凑了过来,门边刮起的穿堂风带来一阵足以让李达康头晕目眩的清新的香味,李达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侧眸看向靠过来的欧阳菁。
“写好了,你看看。”欧阳菁毫无自觉,李达康身上的温热让她甚是喜欢,不由自主的更靠近了一些。
李达康怔然,自己一看到欧阳菁,就会做出些甚至出乎自己意料的举动。比如说上午他又把表格给了她一份,比如说他把欧阳菁直接录取了,再比如说现在……他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身上好闻的味道出神。
“……不错,今天晚上你去通知女生宿舍的,”李达康把女生的那一页纸又递给了欧阳菁,“下个周日……你们的选修课应该也不在周末吧?”
欧阳菁点点头,“周一到周五是晚上,周六是上午就结束了。”
“嗯,那就下个周六晚上六点,在校门口集合,咱们出去聚个餐,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以后好开展工作。你通知到她们之后,问问有谁不能去的,把名单给我一份,我再给她们另约时间出去。”
欧阳菁有些迟疑,因为她想到了李达康还要单独再约某些女生出去……虽然并不应该这样想,但是欧阳菁还是觉得不情不愿。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没等到欧阳菁的回答,李达康问道。
“……没有问题。”欧阳菁把纸抽回来,夹进笔记本里。
李达康看看欧阳菁,有些疑惑。不过这么简单的工作是最基本的,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以后更复杂的学生会工作更没法做了。
“进了秘书处,你想去哪个部门?”李达康看了看学生会换届空出来的名单,“学习部,生活部,社团部……你自己看看。”李达康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体育部。
欧阳菁想起李达康就是从秘书处处长做到学生会主席的,离喜欢的人更近了一步,让她觉得有些兴奋。她还记得在手册上看到李达康是大学文学社团的副社长,不假思索,“社团部吧。”
李达康犹豫了一下,学生会每一个部门都很忙,但是社团部工作尤其杂乱,特别还是秘书处的秘书工作。
不过他还是在空白的那一栏写下了欧阳菁的名字。
欧阳菁控制不住地脸红,李达康的字体清峻,欧阳菁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写成这样。
“你们现在开始上课了吗?”李达康看看手表时间,把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欧阳菁好奇他笔记里的内容,反应慢了些,“……嗯,没有……”
“……噢对,你们第一周都是自我介绍,课程安排之类的内容。”李达康抽出钢笔,又把笔帽扣上了,“我一会儿出去做兼职……”
“可以参观吗?”欧阳菁对自己冲口而出的话,只感到了一丝丝局促,不知道为什么,李达康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淡漠了。
李达康似乎也挺意外,但是唇边还是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可以。” 

 

 

05
203寝室都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气氛。
欧阳菁早出晚归,穿得越来越精致漂亮,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有的时候甚至发着呆就笑起来了。
“梓溪……欧阳是不是谈恋爱了?”郭晓然问道。
陆梓溪耸耸肩,“没听她说起过啊……”
“这还要听欧阳说吗?”张珺偷笑着,“我那个学长不是校学生会的嘛,他说校学生会主席好像是和欧阳有点暧昧诶……”
“真的假的?就那个李达康?!”王欣愕然,“刚来报道那一天就是他帮我搬得行李,哇……感觉很帅诶!”
“是吗?我觉得还好吧……”
“屁啦,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
“不过,今晚迎新晚会据说ON乐队有演出……你们要不要去看看?”王欣一脸的期待,她可是早早就听说,这所学校里的帅哥不是在学生会沉淀自己,就是在乐队里招蜂引蝶。
陆梓溪举手,“我也去我也去。”能不能进学生会的问题简直就像是恶魔之手,让她一天都沉默寡言的。
“那晚上吃什么啊?”
“五食不是有一家拉面店吗,听学长说还不错……”张珺快速的回答道。
“学长学长,三句话不离你的学长……说,是不是喜欢他?”
“……才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李达康在校门外的一家事务所兼职,老板出差去了,给李达康留了几个公司管理架构策划的活儿,让他直接跟客户沟通。
老板娘正泡着茶水看着电视剧,见李达康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不禁眉开眼笑,“哎达康,女朋友?”
李达康看看欧阳菁一点一点泛红的耳朵,憋着笑意,摇摇头,“是学妹。”
“快里面坐吧,”老板娘一副了然的样子,又从茶几柜里翻出新茶杯来给他们倒上茶水。
“老板娘人不错,别害怕。”他在欧阳菁耳边低语过后,甩下挂在肩上的书包,搁在沙发上,去处理还没做完的策划了。
欧阳菁还是局促不安的坐在沙发里,不过刚刚李达康亲密的耳语让她脸红心跳。
老板娘笑眯眯地给欧阳菁倒茶,“小姑娘,你别看我们达康面上冷冷的,心地可是很好的呀,工作做得又好,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我可没见过他带谁到这儿来……”
欧阳菁赶紧喝茶,烫得她舌头又痛又麻,但还是遮掩不住地脸颊绯红。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李达康工作的模样,被热水滚过的舌尖似乎也没那么痛了。他确实那样优秀出色,爱他理所当然,鼓起勇气告诉他却成了太难的事情。
李达康挽起的衬衣衣袖下露出精瘦的小臂,专心致志地翻阅着策划书要求和企业资料。欧阳菁长久地凝望着自己,目光灼灼,闪着晶亮的光,李达康还是抬眸撞上她的眼神,淡笑了一下,才继续工作。
欧阳菁红了脸,李达康寡淡的眼眸里透出一点温柔,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似的跳动着。
李达康看过小丫头一眼,终于结束了让他无法专心的干扰,但是一想到欧阳菁仓皇的羞窘目光躲闪着,心里就痒得难受。
李达康自认不是外貌协会,他向来最看重能力,但是欧阳菁有一种让他无法自拔的特质,情绪都写在脸上,无拘无束,又乖巧,还是小女孩单纯精怪的样子。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
欧阳菁也没觉得有多漫长,李达康手指间夹着钢笔,骨节修长,干净利落,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神。
她倒是有点希望就这样待着。
喜欢一个人,看着他都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动。
“姐,这几份是写好的,”李达康看看窗外已经亮起得路灯,拍拍似乎有些倦意的欧阳菁,把书包甩上肩。
欧阳菁揉揉眼睛,站了起来。
“好嘞,达康啊……”老板娘看看站在李达康身边似乎就要昏昏欲睡的欧阳菁,使了个意思,摆了个“抓紧”的口型。
李达康眼眸弯弯,慢慢走了出去。
傍晚的凉风一吹,欧阳菁清醒了不少,“几点了?”
“七点二十。”李达康走在离欧阳菁不近不远的位置,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女孩子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愿意逾距,只不过心知肚明的自己其实想要更多。
“……今天晚上好像有迎新晚会,”李达康后知后觉地说道。
“没关系,我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欧阳菁摆摆手,大大咧咧地想告诉他她根本不在意什么晚会,话说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李达康深深地看着她,昏暗的路灯下几只飞蛾来来回回地转悠着,发出恼人的声音。欧阳菁垂着头,几乎把脸埋进胸口里去。
之后的沉默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和窘迫。
“我……刚才……”过了一会儿,两人拐进校门,欧阳菁才开了口。
“嗯。”李达康轻轻应了一声,虽然湖水中开满了荷花,掩映着皎洁的月光,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景致不够美,配不上欧阳菁脱口而出的心思。
“你可以再等我一下吗……?”欧阳菁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这样草率的表白,根本打动不了李达康,她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还是这么优秀的人,让她相形见绌。
李达康淡淡地应道,“好。”
被扩音器放大的音乐声和歌声从操场传来,欧阳菁不明所以,李达康看看她,“晚会应该还没有结束,你也只有这一个迎新晚会。”
欧阳菁脸红的发烫,李达康肯陪她一起过去看晚会,让她产生了她并不是单恋的感觉,太奇妙而不真实。
ON乐队的队长假期新作了一首歌曲,关于离别和相遇。
「所有的分离都是独自旅行」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聚光灯下男孩子年轻的脸庞上挂着温柔的哀伤,仿佛唱的就是心里难以启齿的故事。
“啊啊啊真的好帅啊有没有……”陆梓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至于吗……”郭晓然翻了个白眼。
“不至于你脸红什么啊……我摸摸,哎呀烫的嘞~”
“讨厌!”
欧阳菁看着她们几个打来打去闹得不可开交,脚步也放轻了,偷偷摸摸的往那边靠过去,李达康看着她蹑手蹑脚地小动作,心里早就笑翻了。
“嘿!干什么呢?”
几个人被欧阳菁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尖叫起来,“欧阳你干嘛啊!”
“你要死啦!”
“……学……长……”张珺最先看到欧阳菁身后的李达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眉目干净,眼神温和。
几个女孩子瞬间安静下来,欧阳菁和她们偷偷的交换着眼神,无声的交流着。
李达康故作未见,一心一意地看着演出。
“学长……”
李达康收回目光,看向终于结束挤眉弄眼的小姑娘们。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菁菁!”王欣遏止不住八卦之魂,忍不住吼道。
音乐声恰好戛然而止。
操场上此处的喊声格外引人瞩目。
李达康也是一愣,却像是没注意到周围的人看着他,突然开始窃窃私语,他看看这回没有垂下眼眸的欧阳菁,也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刚才就听到这边有什么动静,没想到你也能来听我们演出。”
刚刚在舞台上弹着吉他的男生走过来,拍拍李达康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明朗促狭。
“咦?这几个是谁啊,”盖远光才看到站在李达康对面的女生,“不会吧……一次六个?主席果然是出手不凡……”
李达康忍无可忍,手肘一抬打在盖远光的肋骨上,“你再胡说八道……”
“……哎呀你下手也太狠了……”盖远光捂着自己的肋骨痛苦不堪。
“远光……欸?达康你也过来了,我昨天叫你你还说不来。”刚才唱着歌的男生也走了过来,看到李达康,似乎也有些意外。
“顺路而已。”李达康不经意的看看欧阳菁,女孩子的眼神在盖远光和崔博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这边。
“偶尔也来听听你写的歌啊……”
“谁写的??”陆梓溪一脸愕然。
崔博在她脸上看过去,情感丰富的表情啊……“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乐团的歌词都是达康写的。”
舞台上又开始了其他的表演,只不过这几个人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平行空间。
“达康你真的太棒了……来亲亲……”
崔博眉角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啊啊啊小博博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呢——”
李达康和她们望着盖远光被拖走,都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我也先走了,”李达康转回来对欧阳菁说道,“别忘了今天晚上……你还要通知一下。”
欧阳菁点点头。
李达康勾唇笑了笑,抬手蹭掉刚才风吹过落在欧阳菁头发上的白色花瓣,转身走了。
秋天的风吹谢了一层又一层的炎炎夏日,漾起熟悉的味道。 



 

06
“真的吗?我真的进了?”陆梓溪拉着欧阳菁的手,蹦蹦跳跳地停不下来,过路的学生都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欧阳菁点点头,“下周六晚上学生会聚餐。”
“太好了,咱俩可以一起……”陆梓溪突然想起什么来,嘿嘿笑个不停,“噢对了……你要和主席一起去的嘛~”
“陆梓溪!”
“哈哈哈别不好意思嘛~”
欧阳菁又转了一大圈才通知完所有的女生,谁再说学生会里女生少,她绝对是要打人的。
夜里,几个女生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喜欢的男生,未来的丈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像是一群单纯善良的公主,还没有去城堡外走一走看一看,却心心念念着白马王子的钟爱一生。
“欧阳,你呢?”张珺问道。
“嗯……会照顾我的,对我好的……”欧阳菁想着李达康,在黑暗中怯怯的挂着笑容,一如她还留在心底的秘密。
“总之,就是和李达康一样的是吧?”陆梓溪抢白。
欧阳菁更是觉得脸上发烫,转个身不肯搭理这些打趣她的人了。


社团部部长周泰这几天眼皮狂跳,直到李达康把社团部新任成员名单给他,他才意识到不跳财就是跳灾啊……
“主席……这个欧阳菁……”
“怎么了?”李达康赶着去教室上课,似乎不打算做太久的停留。
“是你女朋友吗?”
“……这个学期要是工作做不好,我绝对不会留情面的。”
简直答非所问。
周泰看着李达康一阵风似的消失掉,只觉得难受想哭。


王大路起得有些晚,进食堂的时候还有点晕头转向的犯困。
“哎呀……我忘带饭卡了……”欧阳菁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才发现自己把卡放在昨天穿过的那件外套口袋里。
“……我请你吧。”王大路看着女孩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忍不住走过去解围。
欧阳菁有些警惕地看看王大路,有些沉默。
王大路在机器上刷掉了欧阳菁的早餐费,女孩子还是那样一副回避警觉的模样,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吓人了,“不去上课吗?”
“我会把钱还你的……学长,你住哪栋楼?”
王大路怔愣半秒,“不如晚上你请我吃饭?”
“……好……”欧阳菁想起她这几日最想在学校里遇见李达康,却像求而不得似的没有见到,还是点点头,反正晚饭还是要吃的。


“班长,可以借你的笔记吗?”第一节课下课,李达康还没从刚刚讲过的内容里完全脱离出来,抬头看着女同学的眼神有些游离,“……好。”
窃窃私语和咯咯的笑声和他前几天见到的欧阳菁的室友有些相似,可能女孩子都是这样笑得吧……不过欧阳菁不是这样笑的。
李达康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
他是真的在期待,周末的第一次学生会聚餐了。


欧阳菁左顾右盼,被陆梓溪拉了回来,“看什么呢……李达康可不在这儿,”
“谁看他了……”
“噢,不看他啊,那我还是不要告诉你,他平时是不来食堂吃饭的。”
欧阳菁差点去揪陆梓溪的衣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副部长说的啊~”
“……你们部门这么快就有联系了?”欧阳菁觉得有些意外,社团部的负责人和秘书处处长都没有联系过她,欧阳菁有理由怀疑自己大概是进了个假学生会。
陆梓溪对崔博和盖远光的关系很好奇。从第一次见面伊始。
“也不算是有联系,还没见过部长呢,不过副部就是ON乐团的那个键盘手啊,高高瘦瘦的那一个。”陆梓溪用手比划着。

“嗯……我记得。”欧阳菁点点头,对崔博,她的记忆还是很深刻的。

陆梓溪脸颊上飘起了一丝丝红晕,“他前几天中午来找我的,然后就在图书馆旁边转了转,聊聊天什么的……反正……这周末都会见面的,好饭不怕晚嘛~”似乎注意到了自己兴奋过头,赶紧收声。

欧阳菁似乎觉察出了什么,但是她不想让陆梓溪难堪,笑了笑,没有再问。

“你到了。”青涩可爱的女孩子坐在食堂里聊着似乎很有趣的事情,脸颊上挂着羞涩的笑容,让王大路几乎心跳骤停。

陆梓溪完全状况外,看看王大路又看看欧阳菁,什么情况?难道不是李达康吗?

“你们俩想吃什么,我请。”欧阳菁让王大路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顺手拿起钱包。

王大路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在,不过,他也不是很排斥,“你们定,我跟着沾光。”

“我要吃面!”陆梓溪觉得这个学长还挺平易近人,比起李达康还多了一分温和,换句话说,就是接地气啊。

欧阳菁一副我请你们吃饭你们居然要吃面的无奈表情,往小面那边去了。

“学长,你在追欧阳吗?”陆梓溪托着下巴,兴致盎然。

王大路笑起来,“这么轻易地就被你看穿了?”

“真的啊?!”陆梓溪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吐吐舌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王大路看着女孩子脸上丰富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

 

 

欧阳菁看着图片上的辣椒有点犯愁,她可不希望脸上起满红红的粉刺。

“口味这么重?”

欧阳菁有些惊喜过头,刚刚陆梓溪才告诉她,李达康不会来这里吃饭,她假装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李达康宽肩窄腰,掐在衬衣和腰带里,显得格外干净好看。

“我请人吃饭……”

“没有辣椒的在右边。”李达康指指菜单。不问请的是谁,也不问为什么要请,只是简单直接的建议,似乎他能看清她的念头,但是又不甚在意。让欧阳菁有些挫败。

“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李达康似乎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他看着欧阳菁,远超预期。

“我来拿吧,”李达康把书夹在腋下,去端摆满了汤碗的托盘。

欧阳菁觉得,她在李达康身边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大龄儿童,李达康处理任何事情都比她有经验,比她值得信任。只要有李达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安稳的现状,比暴雨中的雨伞还值得信赖。

李达康和欧阳菁一起出现,王大路和陆梓溪都很意外。

“……学长你不是不在食堂吃饭的吗?”陆梓溪快言快语,不计后果。

“听谁说的?”李达康把辣椒拌进面里,汤上浮起一层红色。

“嗯……”陆梓溪下意识地看看欧阳菁。

王大路看出陆梓溪有些不好意思,欧阳菁脸颊通红,“达康,周六聚餐订在哪啊?”

“南门外面,”李达康小心翼翼地大口吃着面条,努力不让红油溅到衬衣上,“还没决定,不过盖远光说他知道一家不错的店,到时候,崔博带咱们一起去。”

“……学长你也是学生会的?”欧阳菁和陆梓溪交换了一个眼神,合着在大街上随便遇上一个人,都是学生会的。

“嗯。”王大路并不是很有胃口,只不过是对欧阳菁感兴趣而已。

李达康终于吃了大概,“你们的副主席。”

“哇——”

 

 

 

07

有没有一种爱情,不能爱,不能说,压在心底,只能留给岁月。

 

 

李达康看到了王大路看着欧阳菁的眼神,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欧阳菁有选择的权力,王大路也是他这么多年难得的好朋友,他还是希望在还留有余地的时候,不让自己的占有欲太明显。

何况,欧阳菁的眼神是不同的,他可以信任欧阳菁的专注。

“康康,想什么呢?”盖远光新学期的第一次逃课,就跑到了自习室来找李达康了。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李达康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盖远光撇撇嘴,年轻英俊的脸上挂着无所谓的表情,“不想去啊不想去……专业课有什么用呢?难道你工作的时候会用到高数公式吗?”

“那你的新曲子写好了么?”李达康也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在他看来,盖远光确实不是那种会拘泥于传统就业方式的人,能认识他,李达康都觉得像是个奇迹,更别提还能维持一段不算糟糕的友情了,甚至是新奇有趣的。“……你们乐队的粉丝就是各种艺术活动观众数量的保障啊。”

盖远光托着腮,“你真的确定人家不是来看你的吗……”

李达康蹙着眉看着笔记本上的一页,有些沉默。盖远光靠了过来,在整齐干净的笔记后一页,隽秀的字体,写着一行,“我喜欢你”,还画着一颗小小的笑脸和红心。

“……厉害厉害……”盖远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李达康是出了名的强迫症和轻度洁癖,上一次不知道哪个女生把情书塞进了李达康的课本里,李达康差点把书都直接扔掉。

李达康吸了口气,恍若视而不见的合上笔记本。

“……啊……”盖远光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开口说话。

“有什么事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啊,我们要写一篇论文,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写……”

“想都不要想。”李达康打断了盖远光的话。

“康康你是不是太绝情了……”盖远光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的望着李达康,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崔博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拜啦康康,记得再给我们写几首歌词啊!”

李达康无奈地摇摇头,他打开笔记本,撕掉了不知道被谁写上表白的那一页,搓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在等一个女孩子的告白。

只等她而已。

 

 

 

“欧阳,你穿好衣服没有啊?”陆梓溪在镜子转了好几圈,才满意地离开。

欧阳菁拉好连衣裙后面的拉链,“……好了好了,急什么……”

“好好吃好好玩,顺便把帅帅的学长带回来啊~”王欣促狭地笑道。

欧阳菁红了脸颊,终于能再次见到李达康,让她意识到自己也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甚至是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和他的声音。

校学生会囊括了一百多号人,包括刚入学的新生,和准备开始实习的大三学生。李达康和欧阳菁最初统一通知的地点是图书馆门前,只是进出图书馆的考研生好奇这一群人的聚会目的。

“欧阳,”王大路正和周泰聊着新学期学院导员别出心裁的新指导,就看到欧阳菁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裙子,看起来清纯美好。“社团部部长,周泰。”

周泰怀着敬畏好奇的心情打量了一下欧阳菁,确实是一个可能会让李达康动心的女孩子。“你好你好,学妹真漂亮。”

欧阳菁疑惑地看看他,并没有发现和其他男生一样的情绪,反而有一种恐惧的违心赞美。

陆梓溪挽着欧阳菁的胳膊,“学长,我们菁菁已经被预定了……你可不能乱抢啊……”

“不敢不敢……”他李达康的人,谁敢碰啊……周泰忍住了想要抬手擦汗的冲动,“主席刚刚还说了要照顾你的。”

王大路垂眸,李达康向来心知肚明,但是很少给人难堪,在关键时候,却能一击致命,让与他的正义为敌的人永无翻身之日。

 

 

 

“怎样,还可以吧?”

李达康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崔博招招手叫老板,“老板,我们之前预订二楼的大厅,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骑车回去叫他们过来吧,你熟,你在这儿等着吧。”李达康把自行车支脚蹭开。

 

 

欧阳菁并不喜欢这种很多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从任课老师到奇葩室友,毫无意义的议论,夏日的余温还未褪去,这样的天气和温度拥堵在一起,更觉燥热。

“欧阳,出去转一转?”

欧阳菁很是意外,王大路像是一个可以读懂人心的人,时刻都能准确的觉察到她在想的是什么,而又用不经意的方式提起,不会让她有负担,“嗯。”像刚才,她几乎可以确定,之前王大路一定是听到了她和陆梓溪的聊天,记得她想要提早见一见自己的部长。

 

 

李达康停住了自行车。他无法言喻自己此刻的心情,王大路和欧阳菁在路边说着什么,两个人似乎很是投机。看来什么大度都是不切实际的事,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真的不可能拱手让人。

“达康?”王大路先看到了李达康,“找到地方了?”

“嗯。”李达康的眼神从王大路滑向欧阳菁,少女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从学校南门出去,往左拐,大概走过第二个车站,就能看到牌子。”

王大路瞥了一眼欧阳菁,“那我去通知他们。”

李达康没有说话,他对王大路的反应很感激,虽然他很清楚欧阳菁为什么会和王大路走在一起。

欧阳菁突然有了一种愧疚感,似乎她不应该和王大路待在一起,不过难得独处,欧阳菁快走几步,扯着李达康的衬衣袖,“快走。”

他看看欧阳菁扯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白嫩。

他们就像是私奔出逃的情侣,在余下多人还未到达时,做彼此的全世界。

 

 

 

08

孙文超对崔博的感觉接近于极其反感,近乎于对李达康的感觉。

崔博在细节上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每个人的尊重和礼貌,很少有人能企及。特别是对于孙文超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来说,简直就是一面照妖镜,让他的所作所为无所遁形。

“我还以为你今年能做上部长。”

崔博淡淡笑了笑,“乐队里的事情很多,怕对不起主席的一片心。”

“是吗?”

崔博不是没听出孙文超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只不过对有的人,多说无益。

陆梓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一杯橙汁,“学长,咱们什么时候组织活动啊?”

“你慢点……”崔博扯过桌子上的纸巾递给陆梓溪,示意她擦干净溅到指尖的果汁,“这就等不及了?到时候你可不能跟我抱怨活太多太累。”

“我保证。”陆梓溪伸着小手指,抬眸看着崔博。

年轻男孩子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像看着一只闻所未闻的小怪物,孩纸伸出手指勾了勾,“好啊。”

孙文超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一瓶啤酒见了底。

 

 

欧阳菁拉着李达康的衣袖,攥在手里的布料变得皱皱巴巴的。欧阳菁小心翼翼的松了手,“对不起……”

“……”李达康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始他以为欧阳菁的意思是指他的衬衣,但是又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渐渐变凉的风吹起李达康短短的头发,他眯起眼睛,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载你转一圈?”

“好啊……”欧阳菁垂眸看着李达康停下来的自行车。

李达康长手长脚,跨得熟练,“没坐过后座?”

“嗯……”

“担心我让你摔下去?”

“嗯……”

李达康坐在自行车座上,他勾起唇角,笑得没有以前那样纯良,“抱紧就不会摔了。”

欧阳菁只觉得脸上像发烧了一样,她慢慢坐好,扯住李达康的衬衣,躲避着过路同学的目光。

“让你抱紧,”李达康感到好笑,明明怕摔,还那么怕羞,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要自己等着她告白,“我骑了啊,别摔着。”

李达康骑车还没带过人,还没踩出去一圈,就重心不稳,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欧阳菁被闪了这么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李达康的腰。

欧阳菁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李达康的脊背上,男孩子瘦削的脊骨硌得她生疼,脊背倒是宽得让人心安。

他不是没察觉欧阳菁的动作,只不过不想让她更加羞赧罢了。

过路的学生偶尔有认出李达康的,都惊讶的捂着嘴巴,指指点点。好在没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校园。

李达康骑得很稳,不过,他倒是很喜欢女孩子软软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你不是故意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风吹过耳边,欧阳菁的声音温柔好听,软软的压在心上。

欧阳菁拍打了一下李达康的脊背,她以为气势恢弘,其实更像是撒娇。

“下回绝对不这样吓唬你了,我保证。”

欧阳菁想着,你还想有下一回呢!不过她得承认自己还是挺喜欢李达康的这个说法的。果然是秘书处出身,能言善道。

 

 

“欧阳还没来诶……”和崔博还有一个部门的人聊了许久陆梓溪都没有看到欧阳菁,当然还有李达康。

崔博没她那么紧张,根据王大路的描述,那个女孩子多半是和李达康在一起,能有什么问题呢。“别担心,大概一会儿就能过来了。”

“噢……”

“穿这么少不冷?”崔博指指陆梓溪的短裙。

陆梓溪还在想着欧阳菁和李达康,往下扫了一眼自己的裙子,她抬头看看崔博,脸色红晕,她总不能告诉崔博,穿这条裙子是为了吸引他吧。

“还好……”

崔博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还好就是有点冷。”

陆梓溪的脸彻底红了,崔博外衣上浓郁的荷尔蒙把她包裹起来,让她看起来更小了。

 

 

李达康绕着小区转了一圈,才慢慢绕了回去。

“饿了吧?”

欧阳菁又想打人了,当然饿了,都六点半了,能不饿吗……“嗯。”

她的心理活动都写在了脸上,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李达康不知道该说她是傻,还是误以为他傻。

“主席,大驾光临啊。”周泰还在疑惑李达康和欧阳菁怎么还没到,今晚聚餐关注度最高的两个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开学不过一周,风言风语就已经变成了满城风雨,连系主任都开始打听叫欧阳菁的新生,和李达康到底是什么关系。

“部长好。”分别了几十分钟而已,欧阳菁还是礼貌地问候了周泰。后者不敢当地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大家都等了好久了。”

看到欧阳菁,陆梓溪几乎忘了身边的崔博,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你不是吧……”她看看李达康,又看看欧阳菁,压低了声音,“飞速发展了?”

“……没有啦!”

“你好,”崔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打断了陆梓溪和欧阳菁的窃窃低语,“上次见面太仓促,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崔博,音乐表演专业大三学生。”

欧阳菁这才注意到陆梓溪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是一个男生的,看着崔博的短袖衫,欧阳菁愈发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欧阳菁……金融系大一新生……”

“盖远光前几天又来找我写论文,他不会是让主任抓典型了吧?”李达康也走了过来,他还记得陆梓溪,本来孙文超把她选进了体育部,李达康自作主张把她换到了文艺部,副部长崔博,他信得过。

“他上个学期欠的账,”崔博不以为意的挥挥手。

陆梓溪眼睛里都冒出了星星,“学长你和盖远光学长是在一起了吗?”

欧阳菁也转过脸来,万万没想到陆梓溪能问得这么直接。

李达康和崔博像是石化掉了,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

 

 

 

09

几秒钟不过的沉默,却像是几个世纪。
崔博笑了,他垂着眼眸,“你在想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很久的那种。”
陆梓溪不好意思地在自己头发上摸来摸去。
“你不是饿了吗,咱们过去吧。”不太适合继续待下去,李达康俯下身,在欧阳菁耳边说道。
“嗯……”
欧阳菁往里边走,李达康在她身后,看着她细瘦好看的手垂在身侧,青涩的优雅。
“主席,敬你一杯,前几天的事是我的错。”孙文超倒是语气诚恳,态度也是到位。
欧阳菁并不知道他说得是什么,只不过看得出来,李达康脸色难看,连刚才的一丝笑容,都消失不见了。
李达康接过孙文超手中递过来的酒杯,不算太礼貌,只是举举杯示意了一下便喝下了。
孙文超不是出自内心的歉意,如果不是去年有个被他睡过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反常态,跑到系主任那儿告刁状,学生会主席或许就是他的了,虽然系里为了脸面压了下来,也没有影响他在学生会的职务,但孙文超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在床上求着他上的女人,居然翻脸不认人,真是恶心……
“学妹也来喝一杯吧,就一点,”
欧阳菁往后靠了靠,李达康站在她身后,几乎贴在他胸膛上,“我不会喝酒……”
“给我个面子嘛,反正以后进了单位工作也是要学喝酒的……”
李达康接过孙文超几乎送到欧阳菁手里的酒杯,“我替她喝。”
孙文超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看着李达康一饮而尽,和脸颊泛红的欧阳菁离开了。
“……其实那个人说得没错……”欧阳菁脑海里浮现的是李达康喝酒时仰起头拉出的弧度,凸起的喉结,线条性感撩人。
“嗯?”
“毕业以后,还是要学会喝酒的……”
李达康轻笑了一声,“如果有哪个男领导逼一个女下属喝酒,那你就离他远一点。”
欧阳菁看着李达康的侧脸,若隐若现的笑容藏在黑暗中,似乎只属于她一个人,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越来越觉得想和他在一起。
之后,很多人过来敬酒,李达康喝得干脆,连同她的,也一并喝下去了,脸倒是越喝越白了。
“……你喝了多少?”欧阳菁看不出李达康有什么异常,别的男生大了舌头红了脸,摇摇摆摆地勾肩搭背,李达康却还是和来之前一样。
李达康转过脸来看她,带了点笑意,“怕我回不去啊?”
包间里嘈杂一片,说笑打闹,他们俩坐在走道里的台阶上,像是一对躲避别人视线的小情侣,李达康的声音也低沉的好听,像是包含着温情的醉意。
欧阳菁点点头,但是眼神却不敢往李达康脸上看,他笑起来总有一种不可抗力,吸引她全身的细胞。
李达康看着和学长学弟打成一片的女生们,她们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爱慕,羞涩,或是简简单单的开朗,而他唯独觉得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美好,独一无二。让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
“这点酒,还不至于。”他咳嗽了一声,像是喉咙太干引起的。
“……以后,你少喝点吧。”
“担心我?”
“嗯。”
“……好。”
直到最后,那场聚会散场时,每个人都喝的醉醺醺的,李达康把每一个女孩子都送回寝室,最后和欧阳菁道了别,如果不是陆梓溪勒着欧阳菁说着乱七八糟地胡话,李达康一定会告诉欧阳菁她有多可爱。
“……别这么看着我达康,我还以为那是汽水……”崔博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李达康满是腹诽的眼神。


欧阳菁和其他新生一样,开始了大学生活,只不过,她比很多人都幸运,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在这样的年纪里遇到了一个优秀干净,又似乎温柔的过分的人。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不适合这个专业……”陆梓溪痛苦的抓紧了自己的头发,高数老师涂了一黑板的公式,她只看懂了三分之一,或许可能更少。
王欣瞥了一眼周围同样痛苦的人,“放心,绝对不是你一个人是这样想的……”
欧阳菁盯着笔记本上完全抄写下来的计算公式,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她在想的却是李达康学的是文,大概也看不懂这些鬼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李达康突然打了个喷嚏。
“李达康,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的话,当然会选择在法律范围内做事,但是如果事事小心,也必然不会取得理想的效果,我认为法无禁止即自由。”
李达康意识到老师脸上的愕然已经控制不住了,“当然是在道德规范认同的情况下。”他补充道。
“……你的看法有限制性,在我们有准确的识人用人的能力的条件之下,我们才能把你的观点放在准许的可能里。”
李达康知道自己今天说得可能太过头了,他没有再提出不同的意见,而是息事宁人地坐回了椅子里。
老师的课程继续进行,李达康脑海中他所期望的一切却产生了一些变化。
社会总是要变革的。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能短时高效地解决问题,未必不是一个好的方案。拖的越久越容易形成诟病,郁结在无尽的岁月里,需要更庞大的资源去瓦解。


欧阳菁并没有期待能在教室门口遇到李达康,她正沉浸在期末可能会挂科的忧虑中。
“……上午没课?”
李达康晃晃手里的文件夹,“来送申请。”
欧阳菁看到上面写得几个字,“直送市委”。“申请……?”
“……是市政府要几个学生过去帮忙,”他的脸上掩饰不住地跃跃欲试,他从未期待这样的好机会。
“噢……”欧阳菁刚刚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这些事离她还很遥远,“那你快去吧。”她摆摆手,进了教室。
李达康脸上挂着笑意,步伐迈得飞快,耳边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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